清兵入关值得肯定吗？

去年又是甲申年，距离清兵入关正好360年。与此同时，“清史纂修工程”也开始启动。日前，清史编撰委员会第一副主任马大正接受某报记者采访，他的一个最令人难以理解的观点是：清兵入关也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。原话是这样的：“比如清兵入关，我们会站在17世纪40年代的立场，当时中国需要一个强大的政治核心来领导，这个统一确实有好处，它随后导致的康乾盛世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可圈可点的。”

在我看来，马先生的立场与其说是“站在17世纪40年代”，倒不如说站在21世纪。因为清兵入关以后的种种好处，“站在17世纪40年代”是看不出来的。那时看到的只有赤裸裸的侵略、征服、屠杀。明末时中国的人口为1亿左右，到清顺治时又进行了一次人口统计，全国人口只剩下1400万人（编者注：鉴于当时的统计手段，以及清朝新政府的控制能力，这个数字是不可信的。但是，战乱后人口锐减是肯定的），锐减了80%多，其中大部分是在清兵入关之后遭到屠杀。一个扬州城就被杀害了80万人。正因为如此惨烈，所以才有了袁崇焕、史可法。如果清兵入关值得肯定的话，那我们又值于袁、史二人于何地？他们难道是阻碍历史进步的跳梁小丑吗？
更糟糕的是，如果马先生的逻辑成立，那么以后我们在面对侵略，尤其比我们发达的强敌的侵略时，选择抵抗，还是不抵抗？抵抗不仅会流血牺牲，而且可能失去未来无限丰富的可能性，不是很蠢吗？世界面临混乱局面时，“需要一个强大的政治核心来领导”，环顾全球，谁有资格来充当这个“政治核心”呢？我们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它？

就在清兵入关的大致同时，欧洲也发生了一次“入关”：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率军侵入荷兰。荷兰无力抵抗，但誓死不降。荷兰人挖开海堤，引大西洋淹没国土，宁可将全部财产和家园毁灭，也绝不留给侵略者。按照马先生的观点，荷兰人的行为是无法理解的，难道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”的道理都不懂吗？做强大的法国一个行省不是很好吗？但对荷兰人来说，不愿意被征服就是不愿意被征服，这不是用“成本—收益”来计算的。

我想马先生的观点之所以能够大行其道，并且在“清史纂修工程”中占据某种主流地位（这从马先生在清史编撰委员会中显赫的地位可以看出来），恐怕与我们这些年来实用主义太过强烈、工具理性压倒了价值理性的大环境有很大关系。从工具理性的角度来看，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采取一切手段。工具理性过于横行，我们就会得出一些很荒诞的结论：如果被征服可以带来一个“可圈可点”的“盛世”，那么征服就是值得的，甚至是受欢迎的。

这种争论，早在上个世纪30年代就有过。当时有人抱着功利主义的态度，以明末清初几个著名的汉奸吴三桂、耿精忠、尚可喜、洪承畴无缘配享清朝的太庙为例，警告不能“吃里扒外，枪口对内”时，鲁迅先生就很不以为然，他在《“立此存照”（四）》中一锤定音：“因为卫国和经商不同，值得与否，并不是第一着也。”
要言之，清史当然要修，但在修之前，对价值观进行一番清理，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项工作。不知马先生以为然否？
作者：未知文章来源：本站转摘